扣舷而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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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此次环欧洲旅行，没有六年前访问时的好奇了，一是在罗马呆了快两个年头，少了对域外的陌生感；二是换了一种情绪，内心不想去过多接受让人窒息的历史来历和人文典故之类的东西。如此一来，导游喋喋不休的讲解忘的差不多了，更多的是沿途散淡的琐碎细节留在了记忆中。

    旅行过欧洲的中国人，大多对很多城市步行广场上成群的鸽子印象深刻，也喜欢喂食和与之留影。被拿破仑称为世界最美的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上，铺天盖地的鸽子在拜占廷式教堂塔尖的倒影下时而与游人嬉闹，时而漫步，时而飞掠，格外喧闹而添妙趣。这里的鸽子被娇纵惯了，肆无忌惮地站在手臂上夺食，胆大的还在人们的头顶上扑腾、歇息。虽然还没有欧洲这么普遍，国内的有些城市广场也开始有成群的鸽子，为游人特别是孩子们提供了开心戏耍的机会。只是总有些中国人经不住馋虫的诱惑，偶尔有鸽子被猎杀捕食的新闻，让人扫兴。好在只是个别行为，被视作新闻本身表明了人们的一种可取态度。

    此行怪有趣的是，在巴黎圣母院前，还有成群的麻雀也加入了鸽子的行列，从游人的手上抢食。在国内，麻雀与我们近在咫尺，在屋檐上，房前屋后的树枝上都有它们一惊一诧般的飞掠。但提起麻雀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种在晒场边怯生生地偷食点谷物的印象，远比鸽子对人们生分，更不用说在人们的手上吃食。这次的发现还有一点惊奇之处，原来麻雀在空中啄食的姿态是如此优美，如同电视中见过的被放大的蜂鸟，急速颤动的翅膀把自己包裹成一团浮动的麻灰色氤氲，还伴随着熟悉的唧喳之声，感觉上很是特别、有趣。

    慕尼黑马克西米里安皇宫前有片不大不小的水面，游荡着不少白鹅，对游人的到来表现出气定神闲的样子，歪着脖子等着面包、饼干之类食片的神情也让人有趣。气势不凡的宫殿，铺满绿色的草地，花圃里摇曳着的鲜丽月季，特别是白鹅在荡漾的水面里飘动，营造出了一种生动而优雅的气息。

    流经维也纳的多瑙河，在人们的想象中一定是条流动着音韵的河流。据说《蓝色的多瑙河》是小施特劳斯漫不经心写在衬衣袖口上，他的妻子发现留下，其间差点被女仆洗掉。欧阳修说，文章来源于“三上”，枕上、马上和厕上，讲的是万物在不知不觉中让敏锐者自然而然产生情感和感悟。想必多瑙河流淌的韵律，泛动的波涛，逐浪的鸥鸟，鸣啸的汽笛，不经意地在时刻拨动着音乐家的心弦。在多瑙河边小坐真是此行让人心醉的一段时光。想不到这条流经欧洲八国的大河流如此清澈而静谧，没有急切的滚滚流泻，在白鸥轻颤的翅膀下，她几乎贴着不高的堤面，安静地穿行。河边木长凳上坐有不少静静注目河水流淌的老人，三两垂钓者神情悠然。河面叠出的波涛如同退潮后遗留的小沙丘，不同的是它们在起落浮动。河水拍打堤岸、船坞和桥墩，泛起的白色浪花晶莹剔透，瞬间又融入眼前绵延的清波之中，多瑙河仿佛在与蓝天白云相辉映，相媲美。

    这次欧洲旅行的一种外在观感体验，感觉四处弥漫着一种散淡与精致，是自然投影的视觉撞击，是通畅的高速路、整治条理的田野河流等发展结果的视觉撞击，还有对街边、路边咖啡店前饮客慵懒神态神情的侧目。可能是心境的原因，加入了一路鸽子、麻雀、白鹅和多瑙河清波的灵动因素，更加地感到深切。

    散淡的氛围我喜欢，但一路的精致倒没有特别的羡慕感觉，甚至有点遗憾。听说多瑙河的清波来之不易，很多年治理的结果，才有了现在精致的印象。记忆深处喜欢的，是在家乡行山间二三里，林间池畔禽鸟翔集，颉颃喧噪，那么十足地野趣。特别是春末初夏，入暮蛙鸣恬耳，令人难寐的情景更是散淡中沁出一种亲切。这些年家乡也在发展，狐狸、兔子、野鸡和狼的踪影全没了，真的痛心。欧洲的散淡是一种富裕文明后的散淡，要之无妨，但宁愿不要欧洲这样的精致。